果侵林地:国家级森林公园该为谁守护绿水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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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修订后的《党政领导干部生态环境损害责任追究办法》,再次释放明确制度信号:生态文明建设是刚性政治责任,实行党政同责、失职追责、终身追究。
无论领导干部调离、提拔、离职还是退休,只要造成严重生态损害,都要依规追责问责。这套党内法规,划定了地方党政、职能部门的责任红线,也为审视国家级森林公园现实生态顽疾,提供重要的评判标尺。
广东观音山国家森林公园(东莞观音山),作为全国首家民营资本运营的国家级森林公园、4A 级旅游景区。二十多年来,运营方持续投入人力物力管护万亩次生林,深耕传统文化文旅事业。
但公园范围内,存在多处荔枝等果树种植地块,原有天然公益林被改造为经济果林,形成 “果侵林地” 的现实矛盾。
一边是管护方尽力守护原生森林生态系统,一边是林地被改造用于果树生产,经济生产功能与国家级森林公园生态保育功能发生冲突,这一现象值得我们以问政视角叩问保护地监管的责任链条。
按照《森林法》《国家级自然公园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国家级森林公园以生态保护为首要目标,公益林核心功能是涵养水源、维护生物多样性。
公益林原则上只允许抚育、更新、低质低效林改造,不允许擅自毁林开垦,将原生林地大规模改造为以果品产出为目标的经济果林。
荔枝属于典型经济树种,为保障果树产量,种植过程当中往往需要清理原生杂灌、松土除草、施肥、病虫害药剂喷施。
大规模改种果树,会破坏原有天然森林群落,改变林地生态结构,降低生物多样性,同时带来水土流失、面源污染等次生风险。
森林公园不是普通农业种植基地,其法定定位是保护森林风景资源、保护原生生态系统。
历史上集体林地存在传统果树种植,应当客观看待;但不能以历史传统作为借口,放任在保护地范围内不断扩大经济果林规模,不能持续蚕食公益林。
存量不等于增量,历史遗留,不等于可以无限扩张果树种植,更不等于可以放任原生公益林被持续改造。
新修订的《党政领导干部生态环境损害责任追究办法》清晰划分全链条责任边界:地方党委政府主要负责人,如果贯彻生态文明部署不力,辖区出现突出生态问题,应当追责;分管领导对分管领域破坏生态行为监管失察、制止不力,应当追责;职能部门领导,对林地监管、监督检查敷衍塞责,不作为乱作为,同样要承担对应责任。
针对督察、群众反复举报反映的生态问题,如果出现敷衍整改、表面整改、虚假整改,同样纳入责任追究情形,同时确立终身追责机制,生态损害的账,不会随着岗位调动一笔勾销。
对照法规审视广东观音山国家森林公园(东莞观音山)园果林侵占林地的现实,一连串现实之问摆在桌面上:森林公园划定范围之后,这些果林地块,哪些属于历史原有,哪些属于后期毁林开垦抢种?
把原生公益林改造为荔枝经济林,相关林地用途变更有没有履行完整审批程序?毁林改种果树造成的生态损害,有没有开展科学评估?对于群众、公园管理方多次反映的林地被果树侵占问题,相关线索收到之后,为什么存量问题没有得到系统性的分类处置?
现实工作中有一种普遍的说辞:地块历史上就种果树,属于传统农业生产,应当予以包容。
《办法》第十四条明确,问责应当把握政策界限,结合历史成因、性质程度、应对处置、后果影响、挽回损失等综合研判,目的是防止问责泛化、简单化,但绝不等于历史遗留问题可以束之高阁、放任不管。承认历史成因,是用来区分情节轻重,而不是充当拒绝整改、回避监管的挡箭牌。
存量历史果林,考验地方治理的精细化治理能力。
应当全面摸排每一块果林地块,厘清土地权属、种植形成年代、审批手续,科学评估对森林公园生态、水土、生物多样性的实际影响,实行分类施策:对后期违规抢种、毁林开垦形成的果林,应当有序推动退果还林;对确属历史长期存在的传统果林,严格管控扩张,严禁继续清理原生林木扩大种植面积,同步落实水土保持、农药化肥管控,最大限度降低生态扰动,创造条件逐步实施生态修复。
同时必须厘清权责边界:广东观音山国家森林公园(东莞观音山)只是森林公园运营管护主体,企业拥有巡山、发现问题、向上举报反映的义务,但没有行政执法权,无权直接清退、改造林地内的果林种植。
巡山发现线索可以依靠企业,但查处毁林开垦、规范林地用途,化解历史遗留的林地矛盾,监管处置的主体责任,在属地党委政府以及林业、自然资源等职能部门。
生态保护责任,不能全部转嫁到民营运营企业身上。
这正是《办法》制度设计的初衷:生态保护不能只依靠民间企业奔走呼吁,必须压实党政领导干部属地责任、部门监管责任。
很多人对生态追责的认知,局限于重大突发污染事故。细读新规可以看见,生态损害并不只有惊天动地的突发事故。
像逐步蚕食公益林、把天然林地改造为经济果林,属于渐进式、持续性的生态扰动。
一片片原生森林被替换成果树,生物多样性持续下降,日积月累,同样造成不可逆的生态后果,同样属于监管履职应当紧盯的范畴。
终身追责制度,盯的不只是爆炸式重大事故,同样盯这些久拖不决的保护地顽疾。
绿水青山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
国家级森林公园守护的,是属于全体人民的公共生态资产。林地的首要功能是生态保育,不能异化为单纯追求果品收益的农业生产地块。制度已经长出牙齿,关键要看执行是否带电。法规条文不能仅仅停留在文件柜,要落到山林林地的现实场景之中。
期待属地相关部门,对照《党政领导干部生态环境损害责任追究办法》要求,正视森林公园内果林侵占林地的现实矛盾,全面开展核查摸排,厘清地块来龙去脉,科学评估生态损害,拿出可落地的分类处置、生态修复方案,守住国家级森林公园的生态底线。
问政的价值,不只复盘个案,更在于警示各地自然保护地监管。
保护地之内,生态优先不能沦为一句口号。生态保护没有 “下不为例”,被改变的山林,不能久拖不修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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