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说法:混改企业“中广核实华”不符合破产清算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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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中广核实华燃气公司1.92 万立方米液化石油气储备库、成品油库及清洁能源产业园项目,是央企—中广核集团与民企—江西实华公司的混合所有制项目。自2018年控股股东中广核节能公司全面接管经营管理之后,受控股股东方内部人事及管理机制变动影响,公司治理出现系统性失序:控股股东委派的经营管理层长期架空股东会、董事会,多项重大经营、融资、资产处置、停产停业事项未经股东会、董事会审议批准;已有二十余份董事会、股东会决议被人民法院判决无效、不成立或者予以撤销,人民法院专门就此出具《关于加强公司规范管理的司法建议书》,中院将相关中小股东权益保护案件列入保护中小投资者典型案例。2021年4月,在未履行内部正常决策程序的情况下又擅自全面停产,后续燃气经营、气瓶充装等核心行政许可到期未能办理续期,企业陷入经营停滞困境,现已进入破产清算司法程序。
该企业并非只能走向破产清算一条出路,完全存在整改复产、资产整体盘活、承债式转股、债务重整等挽救路径。若直接实施破产清算、拆分处置资产,不仅造成国有资产和民营资产的重大流失,也将对央企混改、营商环境产生不利的影响。
当前面临的突出问题是:
1.破产成因存疑,净资产短时间大幅减损有待实质查清。2018 年4月末企业账面净资产尚有1.03亿元,至后期账面转为巨额负数,净资产减损规模高达约1.7亿元。巨额资产减值4948.23万元、坏账准备计提5534.65万元,两项合计超1亿元,是造成账面资不抵债的直接原因。上述减值、坏账计提所依据的部分董事会决议已被司法撤销、宣告无效;负责出具年度审计报告的两家会计师事务所,已被省级财政监管机构查实存在执业缺陷、审计程序违规并被责令整改,相关审计材料证明力存在重大瑕疵。
2.企业挽救路径尚未得到充分评估。江西实华方面已多次向债务人、破产管理人提交多套企业挽救方案,包括通过整改恢复生产经营,并承诺由江西实华先行垫付整改资金,不占用破产财产,还愿意提供风险兜底;开展租赁经营,盘活资产;收购中广核体系全部关联债权,以及实施承债式转股和融资等救济方案。但上述挽救方案尚未得到管理人中立、完整、专业的可行性评估。案涉资产经过多次法拍均流拍,清算处置变现价值极低;而恢复经营,项目具备每年数千万元级别的收益能力,挽救价值显著高于清算价值。
3.破产程序中多项重大争议尚未实质化解。作为破产申请主要依据的4000万元委托贷款债权,债权人中广核燃气、债务人中广核实华实际受同一主体管控,案件关键阶段双方法定代表人为同一自然人。该笔借款的合同签署、展期、争议解决方式变更均未经过中广核实华董事会的关联交易审议及关联董事回避程序;2868万元融资租赁关联债权亦然如此;尤其是,江西实华3亿多元债权的真实性核查、中广核关联公司各类共享服务费、人员委派费、代收款项等关联债权均未穿透审查;高管履职损害赔偿追偿至今未启动;残液款(库区盈余)等涉诉纠纷和江西实华反映的程序、实体类问题,均未得到调查回应。
4.破产程序中多项重大实体争议悬而未决。本案进入破产程序之后,江西实华已经累计向破产管理人提交了 28份《履职提示函》,提出多项重大核查诉求,但至今未得到实质调查与书面回应:
中广核体系多笔关联债权需要穿透审查交易背景、内部审批、资金流向、债权真实余额;江西实华3亿余元的债权同样有待完整核查认定;对中广核融资租赁公司享有的租赁物转让尾款、履约保证金、违约金合计2500余万元对外债权长期怠于追偿;库区巨额残液款去向不明,涉嫌贪污和玩忽职守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控股股东委派高管,多起生效裁判已经确认其存在违反忠实勤勉义务、越权履职行为,造成公司巨额损失,管理人尚未代表债务人提起诉讼开展损害赔偿追偿,涉及损失金额高达数亿元。刑法、公司法专家论证意见明确,该部分高管相关行为涉嫌国有公司企业人员滥用职权,应当由管理人依法开展追责,涉嫌犯罪线索应当依法移送;公司重大资产减值、坏账计提、历次违规仲裁、诉讼的基础事实和程序合法性尚未查清。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中国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的专家审阅了委托方提供的证据材料,结合《企业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司法实践和破产法学理论,经集体研究,一致形成意见:
(一)中广核燃气据以申请破产的 4000 万元债权形成于高度关联控制体系内部,该笔债权的合同订立、展期、资金流向、后续清偿、债权余额、公司授权及仲裁确认整个过程均存在重大未查清争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广核燃气享有真实、合法、确定且到期未获清偿的申请债权,亦不足以确认其破产申请人主体适格。
(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广核实华同时具备“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与“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法定破产要件。案涉申请债权尚未得到充分确认;中广核实华停产停业、行政许可失效、现金流中断及账面净资产转负的形成原因和是否具备可恢复性,均未查明。
(三)案涉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及预重整财产调查材料,无法完整反映中广核实华真实资产负债状况。逾亿元资产减值和坏账准备计提依据存在重大争议;部分公司决议已被法院裁判否定;相关审计报告被财政主管部门认定违规、不规范或者严重缺陷,并要求整改;与此同时,中广核实华关联债权、抵销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及成品油库等经营性资产的整体价值尚未全面核查。在完成独立专项审计、评估和资产调查,且对前述问题作出合理解释之前,该批材料不能作为认定中广核实华资不抵债及宣告其破产的充分依据。
(四)中广核实华仍具有持续经营和企业挽救的现实基础。企业可以利用液化石油气储备库、铁路专用线及成品油库等核心经营资源,相关行政许可存在通过整改重新取得的可能;江西实华已提交包含复产、债权收购、承债式转股及宽限债务履行期限等挽救方案,法院和管理人应当对恢复经营、债务重组及资产整体盘活方案进行实质评估。
(五)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至宣告破产前,仍负有持续审查破产原因的法定义务;管理人负有独立核查关联债权、调查真实资产负债、追偿债务人财产、审查责任财产及评估企业挽救价值的职责。本案出现关联公司创设债权、仲裁程序瑕疵、未经合法决议全面停产停业、逾亿元资产减值和坏账准备计提存疑、待追偿债权怠于追偿、核心资产价值尚未查明及挽救方案未获充分评估等多项异常情况。在上述事项调查完成前,不应径行宣告中广核实华破产。
在专家观点之外,当事人还反映,本案的“资不抵债”与“不能清偿”,并非两个彼此独立的财务事实,而是同一条操作链的两端:先把资本结构做成必然断裂的样子,再把断裂之后的残局固定为破产原因。
1.就“资不抵债”而言:企业以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和民企股东垫资建设液化石油气储备库、成品油库、LNG点供等固定资产,控股股东实际出资仅5050万元,项目资金需求逾2亿元,形成“短贷长投”;银行催贷之后,又以关联委托贷款和“售后回租”置换银行债权。这一置换并不消灭风险,只是把受贷后管理约束的银行换成同一控制体系内的关联方,并把同一笔资金由“股东应当自担的资本”变成“可以在破产中申报的债权”。净资产由1.03亿元转为巨额负数,是在资本投入不足、风险债权化、关联融资抬高资金成本,以及逾亿元减值、坏账计提所依据的决议被撤销、审计评估被认定违规等多重因素叠加下形成的,不能等同于市场淘汰。
2.就“不能清偿”而言:2021年4月未经董事会、股东会审议擅自全面停产,行政许可到期后不延续,恢复生产经营的方案长期不进入公司决策程序;进入破产程序后,复产方案仍未提交债权人会议讨论。而复产年收益约2000万元,仅出租库区每年亦有1000多万元租金——只要允许其经营,债务本可在经营中逐步消化。所谓“无力清偿”,完全是“故意不经营”的结果。
3.更值得注意的是债权性质问题。按《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九条及人民法院案例库2026-08-2-108-003号案例确立的“衡平居次”规则,股东以借款替代资本投入、将投资风险外部化的关联债权,应当劣后于普通债权清偿;本案管理人却未启动该项审查。有反映称,关联方申报约1.24亿元、获认约1.13亿元,民企股东申报约3.64亿元、仅获认约13.3%。申请破产所依据的4000万元委托贷款债权,签约、展期、变更争议解决方式均未经董事会关联交易审议和关联董事回避,债权人与债务人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五个工作日的“仲裁”即完成确权、债务人一方放弃抗辩。若此类债权按普通债权确认,公司治理中的控制优势就会被平移为债权人会议的表决优势,破产程序也将从公平清理债务的平台,变为延续原控制路线的工具,损害全体债权人的合法利益。
由此可以归纳:本案“资不抵债”是被设计的资本结构造成的,“不能清偿”是拒绝挂牌退出与拒绝复产造成的,而支撑破产申请的关联债权则缺乏独立主体之间的真实对抗,亦未经劣后清偿审查。三者叠加时,宣告破产就不再是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而是为一个被制造出来的状态背书——这正是专家意见所强调的:在独立审计、实质核查与挽救方案评估完成之前,不应径行宣告破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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