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仲兵：踢掉高跟鞋那一刻，经济荣景也随之远去

作者：金仲兵

一、算法推送的美学观

“踢掉高跟鞋那一刻，我终于找回了自己。”

这是不少“迷途知返”的女性的网文自白，即“去高派”——从此顿悟：自己原来是女人？

“脱掉高跟鞋，和自己和解了”——这个哲学式表达让人捂脸：难道之前，和高跟鞋有“仇”？

也有不少“妈妈派”，踩着“恨天高”，摆出“通身红”，舍命挑战曾经的自己。不幸的是，挑战与美学不一定适配。这暂不在讨论范围内。

可能受算法推送影响，同类文章时不时映入眼帘。

据以往经验，只要过多接触任何一种观点，往往“日久生情”，被洗脑且达成共鸣，成为同类。

好在兼听则明，难免有所思考：

当下有一亿单身女性，情、婚、性无着，生活孤独，心理抑郁，接受过心理咨询的不在少数。为此，《三联生活周刊》联合北大、复旦做了一项“中国私生活质量调查”，刊发了一篇深度调查：中国人的性生活比性萧条更复杂。性生活消失，事实上就是一种两性关系的衰退。若此，拒绝高跟鞋背后，与社会关系变迁有没有某些关联？

二、为悦己者容，美学的社会化

美，是有代价的。从物理层面“骨肉分离”般的脚感上说，确实如此。

高跟鞋，虽早非贵族专用，但其平民化对生活形态的要求，却从来不曾打折，甚至随着款式设计趋向于高、细、尖、瘦的情趣和性感方向发展，对日常穿着的要求也越来越“专业化”，越来越挑战“主人”的驾驭能力。这种能力被称为“功夫”，也不为过。

必须承认，如果“主人”经济或工作条件尚可，不用起早贪黑长距离公车跋涉，不用996或007，仅用于公共场所的短距离出入，仍属必备品之一。工作之余，如果还有刚性社交或“美展”需求，包括高跟鞋在内的全套美体用品更必不可少。

既然苦练功夫，付出“骨肉分离”的痛苦和价格不菲的经济代价，换来“美”的回报，则说明这个抽象且具象的结果，自然具有了超值的交换（交易）价值，社会的，商业的，精神的，特别是异性的。

如果女性放弃了着装之美，社会的半边天也就塌了。

三、体美消费，社会经济晴雨表

1、美元，从本币升华为世界贮备货币；石油，从初始能源成为美元之根；房产，从基建居住品到金融衍生品；茅台，从个人饮品到社交用品和金融衍生品，这些无一例外都成为一个时代经济荣衰的象征。高跟鞋等美体产品，虽然未被资本热捧炒来炒去（其实，女私用品二次交易一直存在），但其一次市场缩放，消费群体大小，肯定也是经济形势决定的结果。

不难发现，经济形势、工作状态和财务水平，与高跟鞋消费和穿搭水平是成正比的。可靠的例子是在并不遥远的十年前，中产阶级正处于壮大阶段时，哪怕是同样的一千元收入，但对未来的良好预期仍能支撑人们对消费的超前需求。

高跟鞋，也是经济走向的晴雨表。

2、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但要我说，脚虽知道合不合脚，却从来说了不算。脚是被动的承受者，经济和社会才是主导者。

不难发现另一个现象，精致穿搭不但是经济现象，也是一个时代的社会气象、精神品质的外在体现。结论就是，随着经济下行和社会阶层固化，高跟鞋等正成为“非生活必需品”，正在重新走向贵族化。这是比财务能力下滑更严重的社会性问题。

美，与真和善一样，正在远离生活，远离现实，远离时代。

3、当女性在形象上开始奢于追求精致，一切只限于实惠和便利，定制时装、包包、高跟鞋等时尚用品被尘封于记忆，哪怕为此提出诸如“为健康活出自我”这样高大上的口号时，这一切也只是一种口是心非的心理假像！

一种用口号掩盖的逼仄人生，其实已悄然来临：口红经济时代，女性裙摆越来越长，裤腿越来越宽松，暴露越来越少，风格越来越休闲，中性化倾向欲发严重，极端情况下，就是男性化的“不爱红装爱武装”，满眼都是花木兰了。

这种情景，上两代国人并不陌生，其背后，是经济和思想双重贫瘠的历史伤痕。

四、“美”的梦，被经济困顿掩埋了

从年龄段看，“去高派”多为职场老人，公共出行、经济中等偏下，身为人母，自视对人生和生活有所感悟者。遗憾的是，这一群体在十年前还是中高档消费的主力，包括高跟鞋。

财力改变消费习惯，这是不争的事实——从那么多已经三十而立、婚或未婚女性的文中可见：“想要留住自己的年轻记忆，就是鞋柜中永远有一双尘封的高跟鞋”。这是一种对青春和美难以舍弃的情怀。

至于那些刚出校门涉世未深的职场女青，仍有初生牛犊的朝气和梦想，且新生了求偶的刚需，美体开支会同步发生。至于对高跟鞋的执念，表面上不再如其母辈年轻时那么执着，但时代的塑造和“实习生”族类的经济约束等因素，才是主因——一双高跟鞋用掉数月工资，开支巨大。生存当先，退求其次，于是实惠的美甲、美睫、口红类低消品，成为美体替代品。

生不逢时，无逢接纳“休闲健康”风，虽是真实面相，却有时代衰落的底色。再若生于井底，今昨混为一体，临衰浑然不觉，则是时代悲剧了。

五、油彩下的虚假人生

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为挥不去的“贫穷”寻找各种文艺味十足的借口，一副好像有钱就是罪过、曾经穿高跟鞋就是犯傻的深邃感，于是“为自己活着、活通透了、不受那份罪、烟火气、本来的样子......”之类的解脱话术越来越多。

勇敢面对苦难，承认时下困顿，相当于否定自己的过去，这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所以就用油彩来涂抹和粉饰。但这种难圆其说的油彩如同低价劣质的化妆品，一次现实和痛苦的泪水，就会冲刷出营养不良的面孔来。

女性，需要时代重新赋予自信；美丽，是自信的基础条件之一；美装，是美丽的行囊，是行走的裹身布。

只有当经济好起来，收入多起来，这裹身布便不再昂贵，便再次从贵族化变得平民化了。

二〇二六年八月十八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