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仲兵

这篇“一哄而散!这些高铁新城,沦为空城了”的文章,描写了中国高铁建设中新一轮的“一窝风”和“大跃进”现象,催生了“失控的基建狂魔,可否走出负债前行的困局?”这个话题。https://mp.weixin.qq.com/s/F8-otgcsqCnmJ-XYuIDjjA
基建狂魔,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一、长达三十年的大基建,陷入债务陷阱
1、回顾当代中国与民生相关的大基建,仍以住房建设肇始。在政企不分的改开之前,机关单位和企业职工多为公共用房,即行政统一规划建设的苏式筒子楼或阳光排子房。
同样处于高度集体化管理中的农民群体则没这么幸运,住房基本以祖传或建政初收没的明清私产为主,栉风沐雨,破败不堪,与城市相比,生活品质明显低一了个等级。
改开之初,生活稍有改善,农民随坡就势就地取材,自力更生开始了一波翻新、重建潮。因为没有统一的标准规划,从设计到建材各发奇想,算是稍微改善了一点跑风漏雨的居住条件。从85后开始,或许受城市影响,阳兴排子房正式成为农村民居的主体形式。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并波及内地。为应对冲击,同时补齐百年基建的天量历史短板,央府开启了首波遍及大江南北的基建大潮。机关楼、居民楼、商务楼、商场、广场、机场、铁路、地铁、一二三级路、高速路、大桥、水坝等等,只要报项目,几乎全部过审。
这是行政主导的以“铁公基”带动经济发展和内需消费的开端。后来的经济“三驾马车”此有其二:政府投资、房地产(基建)。

2、从1997到2007前后,有“黄金十年”的说法。其中除了仍在持续的长达三十年的大基建狂潮外,还有“入世”融入国际贸易体系的特大利好,“三驾马车”之一的“出口加工”即得益于此。当然,为配合经济改开、完成“入世”承诺,也包括在法律方面开启的“立法十年”。
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直到2009年再一波经济危机来临,以及“四万亿”救市工程的开启。
这进一步强化了行政主导的大基建模式,衍生了土地财政、按揭贷款、城投举债。经济、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被过度商业化和金融化,成为行政营商套利的高效抓手。牢牢抓住行政性盈利“牛鼻子”的后果,就是中产阶级幻觉下的房奴现象。
随着“一带一路”强势推出,“基建狂魔”也横空出世,功成名就。
长达三十年的大基建,有一个有趣的现象:除了与普通民众直接关联的住房销售并由民众承担家庭高负债之外,多数公共工程项目都面临着赔钱卖吆喝的财务困境,且越往后越无法持续。这个如影相随的魅影,就是债务陷阱!为什么?

二、从地铁到高铁,亏损+财政补贴能持续多久?
1、全国51 个开通地铁的城市中,2023 年有 26 城地铁在扣除政府补贴后陷入亏损,总负债突破 4.3 万亿元。
人力与维护成本是主要推手。武汉地铁人工成本占运营支出的 52%,每增加 10 公里线路需新增 1500 个岗位;广州地铁年设备更新费用达 45 亿元,相当于新建一条 5 公里线路的造价。更棘手的是折旧与利息负担:全国地铁平均折旧年限 30 年,2022 年利息支出突破 1200 亿元,相当于 50 个中小城市全年财政收入。
全国仅上海、福州等 4 城地铁能实现 “自我造血”,其余城市均依赖政府 “输血”。2023 年,全国地铁财政补贴总额突破 1500 亿元(地铁大败局!万亿投资为何养不活26城地下“铁龙”?)。
可以说,中国地铁立项即亏损,百分百是硬着头皮硬上的产物。原因很多,但上马的理由多是“民生工程”、“财政补贴是国际惯例,理应财政托底,赔钱也无所谓”。
另一重要原因,当经济处于上升期,百业繁荣时,当然离不了“以路带商”,推动地块商业价值,进行地产开发这类行政盈利的套路。
不论民生还是商业,都为后期亏损提前预设了合理的借口。
多年下来,很少有人提出中国地铁的规划、设计、建设、运营、维护、管理各个环节一直存在的官僚作风、贪腐成本、低效高耗、过度安检等现象——这一系列本来是能够左右地铁盈亏的大问题,却同样因大锅饭模式而见怪不怪地忽略了。

2、2025年末,国铁集团总资产10.2 万亿元,负债 6.37 万亿元,每年需支付超 1000 亿元债务利息,净利润暂无法覆盖利息支出——连利息都挣不回来。
总资产10.2 万亿元,这是对包括不可变卖资产在内的资产进行优化评估的结论。
尽管再三强调“作为国家公共基础设施,承担公益运输(低价客运、涉农物资运输、抢险救灾运输)的必然结果,并非经营能力问题”之类的战略命题,但再“高大上”的战略,也需要财力支持,也需要量力而行。
刚刚过去的春运,绿皮车出行再度火爆;还有电动车售持量大增,自驾客更是以车为家,都是中产消费降级的铁证——不但酒店入驻率大跌,随着客流量的减少,高铁亏损也雪上加霜。
3、高速公路、民航机场等大基建项目也是同病相怜:一边修建、一边亏损,不再一一列举。

三、政策不让倒闭,就不会倒闭吗?
1、在可预见的未来,上面这些吞金巨兽还将继续赔本经营。
有一种盲目自信的说法,“国家不会不管,不会让它倒闭”——这显然是将政府当成了全能神,以此来挑战基本经济规律,却是好了伤疤忘了痛:90年代大量大锅饭国企倒闭和数千万员工下岗潮,就是财政最终托不住,不得不放任自流的结果。
欠钱总是要还的。当企业经营入不敷出,已经实质性破产。所谓“化债”,只能使债务转移它处,但不会凭空消失。财政靠超前几十年举债度日,风险转嫁透支了未来几代子孙的人生。
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抵抗规律的力量,消除债务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盈利还债,二是人死债了。
这些工程项目都是央国企性质,与政府本质是一体两面且生死与共的关系。只要政府还在,就不能永远用国家信用坍塌来为赖账背书,也就管不住企业最终走向倒闭。
唯一不排除的,是通过各种闪转腾挪大法,让全民买单......

2、改革方案早就有,但阻力很大。
跳出央国企这个怪胎,回归正常语境,引出一个经济学上的终极命题:企业亏损,倒闭是第一选择。这更多、更形象、更合乎经济规律地体现在民营企业和一般市场主体身上:哪怕负债率很低,只是现金流断裂,也得破产倒闭!
从结果回到工程项目本身,可以发现有不少“水分”可以优化:结合民生、经济、商业进行综合考量、科学规划,客流太少、财政负担过重的远郊路线不必上马;去除面子工程,讲究实用性,避免过度追求新、大、特、奇、怪的设计和建设风格;节约运营成本,减少不必要的管理岗位和安检人员及设备;既然是民生工程,理应从规划、设计、施工到运营全过程透明,接受社会和媒体监督;严厉打击行为。
所有大基建,同理。
在实现上述目标后,票价可按成本与市场情况适度提高,以保证高品质服务、安全运营和发展新线路,这才算与国际接轨。
其实,民生本身也有极大的探讨空间——肯定得有足够的客流才算真正的民生需求,而不是以民生为噱头。
二〇二六年四月八日星期三
金仲兵:交通经济学,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
金仲兵:郑州米字高铁,基建狂魔为什么陷入财务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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